情报评论 admin on 06 Mar 2010 12:26 pm
倒霉的谈判者
不知道那里发来一个2010年3月2日郎咸平南京讲话,提到2009年中国轮胎在美国遭遇工会的“特保”申诉,结果中国败诉这个案子。这个号称今天中国收报告费最高的人透露,[以下引用]“我们派出来的堂堂贸易谈判代表徐文英同志竟然不会讲英文。她在当时破口大骂美国国际贸易协会,咆哮公堂,说它是恶意中伤中国。徐文英说,你们美国敢制裁我们中国的轮胎,那我们中国就不出口便宜轮胎给你了,所以美国人就换不起轮胎了,如果美国人换不起轮胎,高速公路车祸就增加了。这就是我们贸易谈判代表的回答,你能想象吗?她讲完之后,全场是哄堂大笑”,“美国的市场份额下跌12个百分点所导致的4400人失业,那都是金融海啸的错,她讲了这句话之后全场愕然五秒钟[应用结束](原来美国人说的是2004-08年的下跌,与金融风暴无关)。
郎咸平说的(包括网络上发布的)都难以证实,不过从一些公开媒体(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《时代周报》)来看,虽然不少溢美之词,比如“徐文英一开口,掷地有声的发言便一扫场内沉闷压抑的气氛。……她身穿一套白色套装和几乎崭新的白色矮跟皮鞋,面对两米外正襟危坐的7名”考官”,显得不卑不亢”,但是这些媒体也指出“在接下来的问答环节,徐文英在语言方面的困难开始暴露出来。……当听到有证人持工会立场,批评中国时,她就在手头的证人名单上这个人的名字前面打个叉,并生气地对坐在周围的中国同事说:这个人反对中国!”还有就是在结局出来以前她对谈判结果的判断是“事态正在朝着有利于中国的方向发展”,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判断与事实不符。
郎的讲话在内地很受追捧,但是我对其中一些事实和表达方式也有怀疑,他有明显的经济目的,收报告费和卖书。但是这次他讲的大概离开事实不远。不过我觉得攻击她英文不行并非击中要害(说不定有些商业部背景的人在嘲笑她),我觉得主谈的素质主要不是英文好坏,即使懂点英文带个好翻译不丢脸,有时还可以多点喘息和商量的时间。她只不过是我们对外交往存在痼疾的又一个反映。
以往多少有点机会了解我们官方人员在对外交流中的表现。10多年前曾经带个图书馆团到澳大利亚,团里好几个都能说人家听得懂的英文(好不好不知道,当面说你好的常常不可信),结果有几个华人(包括台湾去的)都来私下告诉我他们感到这个团很为华人争气,以往来的中国内地官员完全不是这样。不过那是老黄历了,现在英文其实不是大问题,新的官员受到的教育都还不错,出过国都不少,而主要问题不在这里。而我们当年在澳大利亚除了说人家听得懂的话外,主要一是懂行,说行话,二是没有官腔,说人话。
在对外交往中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,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的能力,前提是这些人要有独立的人格和独立思考的能力,还要有掌握尽可能全面信息的能力,要知道我们所谓的官方信息是按照“喉舌”的要求加工的,而且执行者常常干得过分,领导其实并不一定要他那样做。你要据此出去谈判是要出大洋相的。徐和许多官员一样,发言可以念大概经过领导审查的稿子,但是回答问题就扛不住了,报道说实际上大部分问题是请来的法律顾问(美国人)回答的。
在外面参加会议有时会遇到我们常说的敏感问题,据我所知道的局部(当然只能看到局部)现象,不少干部是躲猫猫的,理由堂而皇之:“外事无小事”,在没有办法请示的情况下只好“惹不起躲得起”,在极端情况下如果有人真的“反华”(老实说并不多)你可以看到有点头衔的都悄悄溜掉了,只要那时你在现场,就会明白中国的软实力究竟几何了。最近情况有些变化,有些官员在外面理直气壮了,动不动就“不高兴”,但又不会讲或者讲不出能够说服大众(不去说少数真正的反华分子)的道理,实际上对中国形象没有多少益处。
原因是我们有些系统,从来就是不和别人平等交流的,从来没有经受过真正的讨论,不用说辩论了,对上讲的服从,对下讲的是指示,那有讨论的余地!听到不对路不舒服的话,对内就封口,对外就说你反华(就像那个徐代表,其实经济部门、经贸系统还是中国最开放的系统。加入WTO功劳大大的,尽管给人骂几句卖国贼)。这样环境培养出的人才,训斥国内小民还满胜任,到外面去就难说了。
我的标题之所以说是“倒霉的谈判者”,完全不是因为徐代表的表现最差,而是恰好给郎“大嘴”逮上了,别人出了什么洋相我们只是不知道,他们当然也不会说,公开报道则一律是大获全胜,不胜一定是外国阴谋。我最佩服的是80年代中美知识产权谈判,不仅是其中的艰苦,那时我们手中没有什么牌谈到那样非常不容易;更是谈判者后来全盘托出其中的全景,我听过高卢麟在上海报告,当时的谈判代表们真是忍辱负重,其中的痛苦和无奈可以想像,后来的人只记得吴仪的拍桌子骂“强盗”,忘记了她更是一个官气较少、与众不同的官员,到年龄后“裸退”等更显是个具有独立人格的人(比你大的官没有裸退,他不高兴怎么办?),顺便猜想,她石油学院毕业,英文估计也不见得流利到胜任艰苦的谈判,但是照样得到对手的尊重,只可惜现在官场里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。